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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不爱社交,是人类社会陌生人大互助的胜利,从靠人情到靠规则

张马丁约 4 分钟阅读

我们常常感叹,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爱社交了。不愿意参加聚会,不愿意维持复杂的人际关系,甚至连电话都不愿意接。有人认为这是人情冷漠、社会信任下降的表现。

但我想到另一种可能:年轻人不爱社交,或许恰恰是因为现代社会的陌生人互助已经太发达了。

在人类社会的早期,一个人要生存,就必须依赖身边的人。生病了需要亲友照顾,遇到困难需要邻里帮忙,年老了需要子女赡养。人们必须建立和维持大量的人际关系,因为离开这些关系,很多困难就无法解决。

那时候,社交不仅是情感需要,更是一种生存需要。

但现代社会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

我们有了社会保险、医疗保险、养老金,有了商业保险、公共服务和各种社会保障制度。这些制度从本质上说,都是一种广义的陌生人互助。

以社保为例,千千万万互不相识的人共同参与,按照规则缴费、分担风险。我们不需要认识其他参与者,不需要彼此建立感情,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见面,却能够完成规模巨大、持续几十年的社会合作。

这是人类互助史上了不起的进步:互助不再需要以人与人的直接交往为前提。

而且,这种变化远不止社会保障。

今天,我们购买商品,不需要认识生产者;享受公共服务,不需要认识提供服务的人;通过网络平台获得帮助,也不需要与对方建立私人关系。

整个现代社会,其实就是一个规模空前的陌生人互助网络。

我们每天都在接受无数陌生人的帮助,也在通过自己的劳动和付出帮助无数陌生人,只不过彼此并不知道。

社会合作越来越密切,人与人之间的直接接触却可以越来越少。

这看似矛盾,实际上可能正是现代文明发展的结果。

过去,人们需要通过社交来获得合作;今天,人们越来越多地通过制度、规则、市场和技术来完成合作。

过去,我们需要先建立关系,才能获得帮助;今天,我们可以先建立规则,让陌生人之间直接实现互助。

因此,年轻人减少社交,未必意味着他们不愿意合作,也未必意味着他们缺乏互助精神。可能只是因为,他们已经不再需要通过那么多私人关系来解决生活中的问题。

当然,制度无法完全替代亲情、友情和情感陪伴,现代社会也远没有解决所有风险。但至少在生存保障和社会协作方面,人们对熟人关系的依赖确实大大降低了。

这也给康爱公社这样的陌生人互助组织带来一个重要启示。

我们过去常常强调互助的温暖、人与人的关爱,希望通过情感建立一个互助共同体。但对于新一代年轻人来说,他们可能更看重另一件事:有没有公平的规则、透明的运行机制,以及不需要复杂社交就能参与的互助方式。

他们未必愿意加入一个需要频繁交流、维系感情的社群,却完全可能愿意参加一个规则清楚、运行可靠、彼此不必认识的互助制度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,年轻人不爱社交,并不一定是陌生人互助的危机,反而可能是陌生人互助进一步发展的机会。

因为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,或许正是让越来越多的人,不必彼此认识,不必维系私人关系,也能够实现越来越广泛、越来越可靠的合作。

我们失去的可能只是某些传统社交形式,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助。

甚至可以说,真正成熟的陌生人互助,恰恰应该让人们不必依赖社交,也能获得帮助。

张马丁
康爱公社创始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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